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弒九星發(fā)過脾氣后就迅速冷靜了下來,事實上,在那些不熟悉的外人眼里,災(zāi)厄魔尊弒九星一直是個沉默寡言高深莫測的人。
他們自然不會知道這位魔尊實際上是因為不會吵架又顧及自己的男兒氣概方才選擇了沉默,以此為自己捏造一個威嚴偉岸的沉穩(wěn)形象。
除了在面對劍尊陰朔這個死對頭的事情上能雞蛋里挑骨頭一樣地瘋狂挑釁,其余時候魔尊都只能咬牙切齒地在背地里砸東西發(fā)泄怒氣。
明面上是個鋸嘴葫蘆,背地里是個爆炭奶娃,某種程度上,“石嬌嬌”的確相當嬌了。
弒九星一個人憋著生悶氣,結(jié)果越憋越生氣,越想越糟心,到最后再次暴跳如雷地大罵道:“不行,不能讓那個死女人那么囂張!”
伺候弒九星的下奴們對自家主子一會兒沉默一會兒發(fā)瘋的性子也是習以為常了,只要不跟盛怒中的魔尊有眼神對視,魔尊就能將他們無視得徹徹底底。
等弒九星將自己的魔宮砸了個遍后,他終于才從滔天怒焰中緩過了勁來,坐不住一般地抬腳往外跑,再次回復(fù)了人模狗樣的姿態(tài)。
等弒九星一腳踹開喬奈的殿門時,就發(fā)現(xiàn)這本應(yīng)跟他一樣憤怒的人居然迤迤然地躺在軟塌上喝酒,一點都看不出之前惱怒的模樣。
“誰生氣了?你生氣了?呵,本尊像是那么容易失態(tài)的人嗎?”喬奈晃著手里的酒爵,看著烏青色酒爵中澄碧的酒水,懶洋洋地說道,“當時候的局勢已經(jīng)不妙了,我們再對佛子下手也于事無補,那白蓮花明顯是被勸服了,嘖,真可惜,差那么一點,就能把佛門扛把子的佛子給推下臺了。”
“反正任務(wù)已經(jīng)失敗了,我們還不如先走一步,給道主跟那個女人扣個‘偏頗’的黑鍋,以后才好抻張嘛。”
說到這里,喬奈還有些嫌棄地瞥了弒九星一眼:“男子漢大丈夫的能不能別那么輸不起,扣完鍋咱們就走不行啊,你還非要在哪里罵街。”
弒九星最聽不得“男子漢大丈夫”這樣的話語,幾乎是下意識就面色難看地打量起自己,唯恐自己一不小心就沾染了女氣。
“你還好意思說我?說你生了一雙‘晦目’,結(jié)果還罵不過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問道第八仙!”
喬奈生有一雙迷離如絲的猩紅眼眸,這是魔修夢寐以求的“晦目”,與正道中的“天眼”以及“明眸”并稱為“三道目”。
與可以堪破天機的天眼以及洞悉塵世的明眸不同,晦目有瑕,生來便可知曉人心,入目所見皆為丑惡,生有一雙晦目的人,大多都墮入了魔道。
畢竟沒有多少人,擁有著看透人心的天賦,卻還不被他人所忌憚,誰的內(nèi)心里沒有一點不愿讓他人知曉的秘密呢?
所以,喬奈才喜歡魔道,因為——
“你看著我的眼睛!你看見了嗎!我在罵你傻缺腦子長蛆!太長了我懶得說話,你會讀心你自己讀!”
喬奈:“……”他就喜歡這群直言不諱毫不矯揉造作的死狗王八蛋,跟那些面上笑瞇瞇卻在背地里破口大罵的正道君子一.點.都.不.一.樣。
喬奈和弒九星親切友好地問候了彼此的祖宗十八代后,喬奈這才勉強坐直了身子,雖然整個人依舊慵懶地仿佛要攤成一張餅。
“行了,失敗了就失敗了,這時候窩里反也沒意思,還是等等朽寂的消息吧。”
提起朽寂魔尊,弒九星就徹底啞火了,他是十八魔尊里年紀最小的那個,實力也是墊底的那個。身為災(zāi)厄魔尊捧在手掌心里的獨子,弒九星從小到大就是標準的我老大天老二地老三,但是自從見過了十八魔尊里的老大朽寂魔尊后,就變成了老大第一他第二,老爹勉強排個一百八十八吧……
不錯,這次仙魔大會,來的一共是三位魔尊,其中一位還是如今的魔界君主,十八魔尊中的最強者——朽寂魔尊莫執(zhí)悟。
災(zāi)厄代表天災(zāi),苦蘊源自人心,朽寂魔尊的封號本身就代表著魔道的至高境——萬物不息。
比死亡更可怕的腐朽,比災(zāi)厄更荒蕪的死寂。
朽寂魔尊的年紀成謎,但是幾千歲的資歷絕對是有的,跟朽寂魔尊相比,這才兩三百歲的弒九星都不配說是奶娃,根本就是個胚胎而已。
反正就是惹不起。
喬奈搬出了朽寂魔尊的名號,即便弒九星再怎么刁鉆任性無理取鬧,此時也不得乖乖地收起利爪,認真地聽喬奈講起老大的計劃。
“所以……我們丟了這么大的臉,明天還得去論道咯?”弒九星只要想到論道壇上的場景就難受得抓心撓肺,“你又說不過那位天外仙,還去自討苦吃做什么?簡直班門弄斧!就算你想對陰朔那老女人下手,那你至少也得說得過那個叫易塵的啊!”
“你不懂。”喬奈伸出一根手指頭,神秘兮兮地晃了晃,“我是讓人收集了不少情報,雖然首戰(zhàn)鎩羽而歸,但劍尊不是佛子,她心中的郁結(jié)至今難化,不是他人三言兩語能夠開解的。想要讓她放下很難,但是想要讓她道心染上瑕疵,卻是很容易的。”
直腸子的弒九星厭惡喬奈這副賣關(guān)子的模樣,冷哼道:“你讓人收集了情報,怎的還是在佛子這邊失利了?”
“誰知道呢。”喬奈淡了笑臉,語氣涼涼地道,“一個被皇帝下令‘斬俗緣’的佛子,一出生就被迫拋棄了七情六欲,甚至父母親人都被尋了由頭處決……嘖,這種人居然還沒入魔,真是讓人想不通,難道是被佛門換了一個腦袋,這才滿腦子悲憫蒼生的舍己為人?”
“讓劍尊道心染暇,然后呢?”弒九星沒心情聽喬奈分析佛子,反而將注意力傾盡在朽寂魔尊的計劃上。
“不把劍尊拉下神壇,如何奪走殺破道的道統(tǒng)?”喬奈嗤笑,“只要劍尊不礙事了,道主就不成問題了。”
“畢竟到了那個時候……天道,一定會站在我們這一邊的。”
喬奈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卻沒有對弒九星解釋什么。
而另一邊廂,易塵也遇上了一點小小的……麻煩。
生了一雙洞悉塵世的明眸,容貌秀氣得幾乎能讓全天下女子心軟的佛子宛如初生的稚子一般,整個人融化成了一塊黏人的奶糖。
“請?zhí)丛蕉晌摇!?
找不到易塵的真身,佛子只能在蒼山云頂上打坐,聽易塵講一些佛門的小故事,或是講一些佛門的禪理,聽得很是入神。
“檀越慧根深重,亦對佛理有所感悟,緣何檀越不愿修佛呢?”佛子一臉認真地問出了自己心中的困惑,一旁抱劍旁觀的陰朔卻立時冷了臉。
這佛子,論道結(jié)束了還不走,耽誤了他們和小一的敘舊,居然還敢當著他們的面拾掇小一改修佛道,簡直豈有此理!當他們都是死的嗎?
劍尊的嶺海孤光蠢蠢欲動,一無所覺的易塵卻對著同樣懵懂的佛子說道:“我啊,修禪不修佛,什么道都了解一點,但并沒有心之所向的信仰。”
“修禪也好,修道也好,不過是為了讓自己懂得更多,摸索出自己的道。”
說到這里,易塵忍不住微微一笑:“如果一定要有一個信仰,大概就是少言了。”
“因為他做到了我沒能做到的事情,活成了我想成為的模樣。”
易塵的語氣溫柔得幾近憐愛,仿佛母親凝視著孩子一般:“所以,佛子也要成為少言這樣的人啊,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要輕易為他人而動搖。”
佛子垂眸斂眉,微微搖頭,聲音都被吹散在蒼山的風雪中:“檀越,動搖于否,是不可克制的。”<script>chapter1();</script>